第三類接觸

Close Encounters Of The Third Kind／第三類接觸

Music Composed and Conducted by John Williams

1998 The Collector's Edition Soundtrack Arista Records

　　介紹＜第三類接觸＞這張電影原聲帶，真的是讓我碰到難題了，因為要透過文字來描述這部電影配樂很不容易，事實上我覺得這部和＜星際大戰＞同時入圍金像獎的配樂作品，也應該和＜星際大戰＞同時獲獎，只是在金像獎中並沒有這樣的先例，在葛萊美音樂獎上，則因為時間上的錯開，＜星際大戰＞和＜第三類接觸＞分別拿下７７年與７８年的年度最佳電影音樂以及年度最佳器樂作曲，加上＜星際大戰＞尚還拿下了年度最佳器樂演出獎，總計獲得五座獎，這是十分耀眼的成績，尤其是器樂作曲與器樂演出一類的獎多半是頒給古典音樂唱片的．

　　以威廉斯今日的地位，大家大概不太容易想像他會被電影製作人拒絕，但當時電影公司的老闆們，的確曾表明不希望史匹伯讓威廉斯替＜第三類接觸＞配樂，因為在當時＜星際大戰＞己經推出了，當電影公司的老闆聽到史匹伯打算讓＜星際大戰＞的配樂者也來做＜第三類接觸＞時，馬上表示不贊同，一來是因為當時交響器樂配樂的接受度尚未受到信任，二來是他們深怕威廉斯會寫出一部差不多的作品，因為兩部電影同樣是科幻片，推出的時間很接近，又同樣要用當時並不流行的交響樂來配樂，而且是同一個音樂家的作品，電影公司深怕會讓這兩部電影變得太過雷同．但威廉斯實際上早在＜第三類接觸＞真正開拍前就參與了這部電影的構思，他實在不想在最後關頭退出，所以他要求電影公司給他一個解釋的機會，當威廉斯被問到：你真的覺得你能夠完成一部和＜星際大戰＞完全不同的管絃科幻電影配樂？威廉斯的答案很直接：當然，那就是＜第三類接觸＞，它絕對會是完全不同的！而威廉斯的確做到了．

　　威廉斯表示其實他並不太記得史匹伯是什麼時候向他提出這部電影的，但很確定是在他著手為＜星際大戰＞配樂期間，有一天史匹伯忽然跟他說：我正準備拍一個劇本，我知道你正在忙魯卡斯的電影，不過沒有你的幫忙，我就沒有辦法開拍這個片子．這部電影，就是當時連劇本都尚未完全完成的＜第三類接觸＞．史匹伯打算拍一部外星人電影，並且將重點放在地球人與外星人，兩種沒有正式接觸過的族群，如何能夠建立溝通型式的過程上，所以外星人存不存在，外星人長什麼樣子，都不是電影的重點，交流溝通的建立才是這部片子想說的事，這個主意也為好萊塢影壇拍出了第一部”良性外星人”電影，外星人不再是傳統電影中那種科技發達，長相怪異，而且來意不善的侵略者（或者被誤認為是來意不善的侵略者）．而關於溝通的方式，史匹伯所想到的主意是用聲音訊號，或者可以說是音樂（音樂其實就是一精心安排的聲音組合），來做為溝通的媒介，同時他在溝通模式的設計上，也引用了俄國科學家Sriabin和音樂家Kodaly的研究，他們認為可以由光線顏色的變化和節奏感，以及手勢的搭配，來向聽力障礙的人傳遞訊息和對音樂的感受，在最近的電影＜春風化雨１９９６－Mr.Holland's Opus＞中，也是運用了相同的理論，讓荷蘭先生為他重度聽障的兒子卡爾表演了一首歌．而要在電影中呈現這個構想，必須先要找到那個用來引導溝通的訊號，也就是一個音樂上的主題．

　　用音樂來和外星人溝通，對一個音樂家而言，當然是很迷人的構想，雖然威廉斯從來不根據劇本寫音樂，不過這一次，史匹伯卻是連完整的劇本都還拿不出來，就找上門來要他作曲了，因為史匹伯表示先要有那個和外星人溝通的主題，電影才能拍攝，在電影拍攝過程中就要用這個主題了，不能事後再來配，所以威廉斯只好在沒有劇本，也沒有電影的情形下，憑史匹伯的說明，先為史匹伯寫一個主題，好讓他可以去拍電影．而史匹伯的要求，看起來似乎也不太難，只要五個音就足夠了，誰曉得這五個音就花了威廉斯好大的工夫，才終於讓史匹伯點頭，原因就在史匹伯非常堅持這個主題只能有五個音．威廉斯記得當時曾跟史匹伯表示過，其實七個，或八個音的主題也不錯，而且他可以更有發揮的空間，但史匹伯不肯答應，而且一再強調只要五個音的，多一個少一個都不行，因為史匹伯不希望這個主題聽起來像”旋律”，他希望它只是一個訊號，就像門鈴的”叮咚！”那樣的訊號，多於五個音就會像旋律了，而少於五個音又太單調，所以他只要五個音的主題．威廉斯記得自己大概寫了三百個這樣的五音主題，但是史匹伯從來沒有看中過任何一個，反而一直說一定還可以有別的吧！因為這樣下去實在有些無止無盡，所以他們索性找了個數學家朋友，問問看以十二音來排列組合之下，五個音的主題究竟能有多少可能，答案在一個小時之後出來了，約１３４０００個．天啊！威廉斯當場跟史匹伯說：”沒碰過像你這麼難搞的，我＜星際大戰＞還沒寫完耶！我不幹了！”．．．其實這句是我說的，當然是沒有發生這種事啦！只是他們也警覺到再這樣找下去會沒完沒了，所以他們決定仔細再回去試試先前的三百多個，終於，他們圈出了其中的一個．隔天，威廉斯還是又帶了些新的來，這一次史匹伯聽完忽然說，我想聽聽昨天的那個，然後不知道為什麼，史匹伯一再的比較，漸漸的把注意力放在同一個上，有一次終於說：我想，就是它了，它應該是我們能找到最好的了．然後威廉斯根據這個主題，用keyborads錄製了一些母艦登陸的音樂構想和與外星人對話的音樂，史匹伯終於可以拿著這些比劇本和電影更早誕生的音樂，開始拍電影去了．

　　這一部電影配樂不僅有一個這樣特別的小故事，最重要的，說它是一部空前絕後的配樂作品並不為過，其中的音樂技巧之豐富，表現手法之前衛，都稱得上是影史僅見的．目前這個配樂發行了兩個版本，一個是原先由Sarabande發行的版本，然後就是１９９８年發行的完整版，在介紹中所引用的曲目主要以完整版中所列為主．要描述這部感覺非常抽象的配樂實在不太容易，它的部分音樂風格十分黑暗，懸疑與神秘，這是因為整部片子的前段，的確就是拍的相當懸疑曖昧，當代的電影觀眾非常熟悉”外星人是可怕強大的侵略者”這樣的劇情，史匹伯的電影中也刻意塑造這種印象，如小男孩巴利被外星人帶走的綁架戲，幾乎是在拍驚心動魄的恐佈片，這場戲的配樂Barry's Kidnapping，也是黑暗配樂中的代表作，威廉斯除了運用變化多端的器樂語言外，並將人聲合唱藉合成器處理成非常獨特的風格，揉合出光怪陸離，匪夷所思的神秘樂章，技巧和呈現的效果都相當驚人．此外，像主角在黑夜中追逐不明飛行物的Chasing UFOs，以及在軍方的包圍下攀登魔鬼塔的Climbing the mountain等，也都是十分黑暗陰森的動作音樂（在原始發行的版本中，這兩首曲子結合成氣氛詭異迫人的Climbing Devil's Towel）．但在配樂中，也有像終曲那樣溫柔明亮，甚至壯麗動人的樂章，不過這樣的音樂幾乎只出現在接近電影結尾時的音樂中，卻一直是本片最受歡迎的演奏曲目．

　　這部配樂中有一種氣氛，是我最喜歡的，卻也是最不知如何將它訴諸文字的，或許我只能用一個詞來形容，那就是”不可思議”，威廉斯真的用音樂做到了那種”不可思議”的感覺，這種感覺實際上是很抽象的，它靠的不是好聽的主題或旋律，事實上這部配樂的主題都很簡短，最著名的一個只有五個音，即訊號的主題，這個主題一直出現在”劇情”中，但是到了電影的最後三十分鐘才真正出現在”配樂”中，另一個主題只有八個音，如TV revealed以及Roy and Gillian on the road（結合之後即成為原始版本的Main Title and Moutain Vision），八音主題的精彩變化還有Trucking這段沒有使用在電影中的作品（即原始版本中Night Siege的前半段），而一個真的比較具有完整旋律性的主題如The Mountain（即原始版本中的I can't Believe it's real），說起來只有二個樂句，至於軍方的主題是一個旋律上很完整的主題，但只能算是一個電影中必要的主題（The Cover-up，Stars and trucks，Who Are You People等），算不上是代表這部配樂的主要作品．這些主題雖然都很傳神，但都十分簡短，幾乎只能算是”樂句”，但威廉斯靠他如火純青的器樂作曲技巧，將這幾個主題做了十分豐富的結合與變化，讓人了解，即使沒有符合傳統要求的那種很明確或很動聽的”旋律”，”音樂”的面貌還是可以這樣千變萬化，這樣獨具風格，同時也意旨明確．威廉斯在這部配樂中，真正的發揮了”交響樂”的精神所在，”交響樂”並不只是將一段旋律或一首歌，用很多樂器一起演奏這樣直接的事而已，它本身的精髓在於協調整合各種不同特質的樂器與聲音，然後，從當中創造出一種新的聲音感受，這種聲音的感受要是非交響樂所不能完成的，這樣才真的展現了交響語言的神髓與力量，這便是威廉斯在＜第三類接觸＞中所達到的境界．也正因為有這樣精湛的技巧，所以即使是八個音或五個音的主題，都可以變造出結構豐富的樂章，威廉斯對音樂語言的掌控令人驚訝．

　　而在＜第三類接觸＞中，威廉斯又加入了另一項重要的音樂元素，可以說是一種合成音樂，但和大家對合成樂的印象完全不同，你可以明顯感覺得這些聲音不是用樂器或人聲所能完成的，但是它們又和這些天然的聲音結合的這樣協調緊密，也對整體配樂的氣氛產生關鍵性的影響，實際上它是將人聲合音用合成器處理之後的結果，處理的過程不僅是將人聲合唱的音質”變形”而已，同時也試圖讓這種聲音和器樂的部分能天衣無縫的結合為一，形成一種獨特的聲音感受，這當中許多片段都是獨一無二，都是無法再製的，這種奇異的人聲配樂，在靈感上顯然承襲自庫伯力克在＜２００１年太空漫遊＞中，所使用的實驗派人聲合唱曲．

　　關於音樂主題在電影中幾個最吸引人的變化，原則上都在我舉的例子中，那種音樂中呈現的景像，你只能在音樂中找到，又文字或許可以形容，但是形容不出那種音樂家用音樂向你說話的感覺，不過即使如此，＜第三類接觸＞中最後三十分鐘的音樂還是非常值得一提，基本上整個配樂在前半部電影中所佔的比重並不多，而且比較零散，但在劇情進入”魔鬼塔”的部份之後，音樂就幾乎完全沒有中斷過，我個人特別喜歡把這幾軌音樂編輯成三十分鐘的組曲來聽，實在是很棒的音樂欣賞經驗，光是這三十分鐘就讓人無法忽視它的電影音樂史上的地位．

　　第一段是Lightshow，這是三架領航的UFO初次現身在魔鬼塔的音樂，人聲和絃樂交織成綺麗靈動的景觀，同時也帶著些許不安，這段音樂是在完整版中首次公開，讓影迷守候多時，再來是Barnstorming，即原始原聲帶中的Night Siege，這段配樂一開場時壓出深沈的低音，然後轉成一種神秘卻又瑰麗的情緒，這時魔鬼塔的週圍已佈滿靜電雲，不時透出不明的光線，接著威廉斯猛然爆發音樂的力量，一架架絢爛的不明飛行物破雲而出，威廉斯將一架架UFO的樂句編織的和電影一樣的目不瑕給，然後匯集成壯麗動人的法國號，隨即又歸於平靜．Mothership，即原版原聲帶中的The Arrival Of Sky Harbor，這是全片最具代表性的配樂段落之一，描述母艦抵達的景像，只能用神奇來形容這樣的音樂，也是影史一段獨一無二的配樂，音樂由迷離不明昇華到壯觀璀燦，還是那句老話，不可思議．Wild Signals（Conversation）即整部電影最著名的”與外星人對話”，威廉斯設計的這段聽起來像是用訊號交談的”音樂”，其地位己不只是電影中的配樂，而是劇情中真正的主角．

　　接下來的The returnees一開場時十分詭異不明，是外星母艦中首次走出生物時的音樂，但是柔美的合聲卻接著呈現了一種夢境般的色彩，這些走出來的不是外星人，而是重返地球的地球人，他們都是神秘事件中的失蹤者，這段音樂到這裏反而呈現一種恍如隔世的細膩質感，最後結束在小男孩巴利跑下太空船和母親擁抱的動人音樂（這段音樂在原版原聲帶中是接在I can't believe it's real的後半段）．The Visitors/'Bye'/End Titles是一段長達十二分鐘的配樂，是十分了不起的作品，第一段是真正的外星人現身，一時間充滿了詭異不安的景像，但幾乎不知道是在什麼時候，整個音樂的氣氛己經明亮起來，當你發現時，你己經沐浴在When You Wish Upon A Star壯闊柔美的樂句中了（這首歌是出自狄士尼卡通＜木偶奇遇記＞，亦是金像獎最佳歌曲的得獎名作）．下一個段落是充滿了祥合氣息的抉擇與告別，五音主題柔柔的迴盪著，威廉斯的絃樂中充滿了浩瀚與溫柔兼具的視野，音樂至此，己經完全走出先前混沌不明的黑暗氣質，在壯盛的銅管一舉轟出五音主題的同時，母艦緩緩升空，電影也開始走向尾聲，在五音的銅管中，絃樂布置出華麗的景致，而只有兩個樂句的Mountain主題，變奏出動人的壯麗結局，威廉斯在原版的終曲緊接的是八音主題的變奏曲，但在新的版本中，接的是When You Wish Upon A Star的抒情演奏，聽起來的確更加動人．

　　或許＜第三類接觸＞和＜星際大戰＞幾乎同時推出，讓威廉斯少得了一座金像獎，不過其實也正因為這兩部作品是幾乎同時創作的，威廉斯面對的挑戰更大，處理的也更加僅慎，反而更加提升了這部作品的水準與價值，史匹伯認為威廉斯的音樂向來是他的電影中的角色之一，例如＜大白鯊＞中有三個主角，加上鯊魚，總共是四個角色，而第五個角色便是威廉斯的音樂，那是電影中不可分割的部分，很特別的是，在＜第三類接觸＞中，威廉斯的音樂不只是電影中的角色之一，而且是主要的角色，真正的聽過這張原聲帶，才能了解這何只是和＜星際大戰＞完全不同的音樂．

　　在最初由Sarabande發行的電影原聲帶不僅收錄的曲目有限，編輯零亂，最糟的是當時為了巿場考量，居然在最後放了一首狄斯可舞曲版的變奏曲，是相當大的敗筆，１９９８年由Arista Records推出的完整版則是相當精彩的電影原聲帶，不僅音質精緻，還加上完整的曲目與詳盡的威廉斯訪談紀錄，其中只有一個小小，小小的缺點，不過在這張幾完美的原聲帶中怎麼也看不順眼，就是它當中的夾頁，有整整兩頁的＜第三類接觸＞錄影帶廣告，而且不是夾在裏面，是黏在裏面的，想拿也拿不掉，這算是它唯一的缺點了．

01. Opening: Let There Be Light
02. Navy Planes
03. Lost Squadron
04. Roy's First Encounter
05. Encounter At Crescendo Summit
06. Chasing UFOs
07. False Alarm
08. Barry's Kidnapping
09. The Cover-Up
10. Stars & Trucks
11. Forming The Mountain
12. TV Reveals
13. Roy & Gillian On The Road
14. The Mountain
15. Who Are You People?
16. The Escape
17. The Escape (Alternate Cue)
18. Trucking
19. Climbing The Mountain
20. Outstretch Hands
21. Lightshow
22. Barnstorming
23. The Mothership
24. Wild Signals
25. The Returnees
26. The Visitors/'Bye'/End Titles: The Special Edition

Close Encounters Of The Third Kind／第三類接觸

Music Composed and Conducted by John Williams

1977 Released In 1990 Varese Sarabande VSD-5275

01. Main Title And Moutain Version
02. Nocturnal Persuit
03. The Abduction of Barry
04. I Can't Believe It's Real
05. Climbing Devil's Tower
06. The Arrival Of Sky Harbor
07. Night Siege
08. The Conversation
09. The Appearance Of The Visitors
10. Resolution And End Title
11. Theme From "The Close Encounters Of The Third Ki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