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的孩子

Angela's Ashes／天使的孩子

Music Composed And Conducted By John Williams

1999 Sony Music Soundtrax SK 89009

　　在叱吒風雲的＜星際大戰首部曲－威脅潛伏＞之後，John Williams在短短的時間內交出第二張不負盛名的成績單＜天使的孩子＞，１９９９年，可以說是John Williams光芒四射的一年，相對於＜星際大戰首部曲＞華麗霸氣，排山倒海的科幻史詩氣勢，＜天使的孩子＞則是一部觸動人心，優美絕倫的人性鉅作，整部作品以三個主題旋律編織出基本架構，不僅結構嚴謹，一氣呵成，器樂表現更收放自如的，遊走於感情豐沛，音質寬厚的交響合奏，與大提琴，鋼琴，雙簧管，豎琴等，表情風格互異的獨奏之間，情緒的鋪陳與音樂技巧的運用，已經到達行雲流水，渾然天成的境界，音樂中流洩出細膩深刻，扣人心絃的質感，音樂表現的手法與內涵，跨越了７０年代的＜簡愛＞，８０，９０年代的＜意外的旅客＞，＜無罪的罪人＞，＜辛德勒的名單＞，＜西藏七年情＞，到＜搶救雷恩大兵＞與＜親親小媽＞，John Williams儼然在這種充滿個人音樂語法，與深厚人文情感的音樂創作中，到達了一種成熟與巔峰的狀態．

　　這張原聲帶最有可能引發批評與爭議處，並不在其音樂本身，而在於原聲帶中加入”口白”的編輯處理，很多原聲帶都在發行時收錄了電影中的聲音，包括對白或旁白，但像＜天使的孩子＞這樣把口白混音在”音樂中”的恐怕很少，雖然”說的不多”，但幾乎是每一首音樂中都有個幾句，這使得這張原聲帶變得像”好寶寶說故事”一類的唱片，坦白說，相當危險的作法，如此固然可以加強聽者對音樂的解讀，幾句簡短的”提示”，加上John Williams音樂中精湛而且精確的情境描寫，即使沒有看到電影，許多感受還是可以非常具體的浮現，然而這麼做卻多少破壞了音樂的獨立性與完整性，我想，如果這些內容與感情其實也很深刻的旁白，能化作文字附加在唱片裏，或者編輯時不要和音樂混在一起，會是更加兩全其美的作法．

　　無論如何，我還是將焦點回到音樂本身來吧，Theme From Angela's Ashes，這首主題結合了兩個主題旋律，與一段配樂段落而成，溫柔典雅中卻承載了一股愁悵困苦的沈重，音樂以鋼琴為主奏的第一主題緩緩開場，漸漸轉而以舒緩的木管與絃樂，營造出優美愁苦的質感，隨之絃樂以沈重的變奏作為第二主題的引導，然後同樣的，第二主題以鋼琴獨奏呈現，再轉以絃樂加強感傷，甚至是悲愴的氣氛，第二主題在感覺上，有點類似John Williams在＜西藏七年情＞中的表現，然而接著音樂在雙簧管的引領下，漸漸趨向於另一段色澤較為明亮的描寫，是擷取自Plenty Of Fish And Chips In Heaven中的一段配樂，也藉這段音樂將第一主題拉抬出開闊飛揚的美感，第一主題在絃樂的飛昇後，又由雙簧管與鋼琴，幽幽的帶回靜默的結束．一首很美的主題作品，雖然初聽之時，不覺得像＜辛德勒的名單＞或＜西藏七年情＞那般令人矚目，但仔細玩味卻覺得這首作品實際上缺少的，只是名家演出的光環，＜辛德勒的名單＞或＜西藏七年情＞中的深刻情感與典雅風格，在這首作品中也同樣不缺．

　　My Story以第二主題的雙簧管獨奏，做為口白自述悲慘童年際遇的引子，隨之帶出鋼琴獨奏的第一主題，揭開故事的序幕，第一主題幽幽低語的鋼琴，與第二主題悲哀的絃樂與大提琴，開啟了一個感傷的音樂開場．Angela's Prayer中，John Williams以完整的篇幅來鋪陳第三主題，這是我個人最喜愛，也覺得最動人的一個主題作品，最初我有些納悶何以在Theme From Angela's Ashes中沒有將這個主題旋律結合起來，或許是因為這個主題在氣質和意境上，和前兩個主題的悲哀，感傷有所不同．在這個主題中，John Williams以深厚的音樂語言，與發自心靈深處的豐沛情感，營造出這個故事中一些十分獨特的環境與感情特質，＜天使的孩子＞描述主角Frank McCourt艱辛困苦的童年生活，Frank McCourt出生於紐約布魯克林，生活的困頓使他們一家人決定返回故鄉愛爾蘭，希望能有新的開始，但結果事與願違，窮困，疾病，死亡，年幼而眾多的家庭成員，加上酗酒且不負責任的父親，令生活狀況跌入谷底，Frank McCourt在My Story的獨白一開場即淡淡的說：”比平常悲慘童年更悲慘的，是愛爾蘭的悲慘童年，而比愛爾蘭悲慘童年更悲慘的，是愛爾蘭天主教徒的悲慘童年”．我想對於熟悉John Williams的樂迷而言，不難在這個主題裏感受到John Williams那股保守內斂，優雅深沈的愛爾蘭風韻，這種風格重現了John Williams二十多年前，在＜簡愛＞中的動人風采（我在想如果這回接下配樂的是James Horner，我們又要聽到風笛了），不過這首曲子最觸動人心的，是當中一份帶宗教心境的虔誠與寬厚，仿佛一個人用靈魂與上帝對話，John Williams營造出一份虔敬深邃的美，既有真摯的感念，也有感傷的祈憐，祈求一絲絲的眷顧，祈求不要被上蒼所遺棄，這個主題固然也令人感傷，但卻不像前兩個主題那樣有著濃濃的沈重與哀愁，而透露著一份微薄的希望與力量，表現微薄的希望與力量，我只能說，這是何其細膩的掌握與拿捏．

　　My Dad's Story裏，John Williams以輕盈機動的撥絃，製造出一份輕巧逗趣，古靈精怪的質感，是一個較為活潑喜感的新主題．Lord , Why Do You Want The Wee Children，鋼琴淡淡的獨奏出第二主題，旁白說明了弟妹的疾病與死亡，在Frank幼小心靈中帶來的疑惑與傷痛，第三主題以絃樂幽幽揚起，仿佛在質問上帝若是仁慈的，又為什麼要帶走幼小的生命．各個主題旋律，鋼琴，大提琴，與哀傷的絃樂，交織出一片悲傷的氛圍．Plenty Of Fish And Chips In Heaven，這是一段新的樂章，質感較為明亮，其中第一主題甚至散發出興奮飛揚的神采，與其向來的沈靜深幽有很大的不同，這段音樂也結合在主題曲Theme From Angela's Ashes中．The Lanes Of Limerick則是一首在主題上獨立的豎琴獨奏曲，非常溫暖動人的樂章，有些接近John Williams在＜外星人＞中散發的溫馨情境，豎琴的流動與迴盪，細膩的勾勒出心靈深處甜美溫暖的記憶，音樂的語法與情境都相當細緻，John Williams有如用豎琴在訴說一段甜美的故事，一段源自心靈與記憶的小詩，在一片感傷與沈重的氛圍中，這首曲子散發著柔和溫暖的光暈．Looking For Work與My Mother Begging，John Williams依然將第一主題與第二主題，以獨奏或管絃合奏的手法鋪陳，而其中豎琴與大提琴的表現卻有如跌入一種情緒的深淵，顯得百般無奈，充滿絕望，父親的無能與缺乏責任感，已經讓Frank McCourt的家人，與母親Angela，陷入困頓艱苦，同時也尊嚴盡失的處境．

　　If I Were In American以雙簧管獨奏的第三主題開場，絃樂與溫柔的雙簧管合奏出優美，含蓄的情感特質．Delivering Telegrams將My Dad's Story中輕快的撥絃主題，轉變成飽滿輕快的絃樂演出，感覺活潑而忙碌．I Think Of Theresa，第二主題的表現幽暗而悲愴，是一段較為沈痛的音樂，獨白說明了失去所愛，前所未有的心痛．Angels Never Cough，開場的鋼琴以一種溫柔平靜的氣息，緩緩流動著，散發著一股柔和的光芒與美感，並轉變成第三主題的鋼琴獨奏，獨白中傾訴一份對死者的悼念：逝者將不會再受肺疾所苦，因為沒有人聽過天使咳嗽．．．在John Williams柔美的鋼琴中不難體驗到這一份柔美愛戀的心境．Watching The Eclipse，John Williams以細膩的絃樂塑造出一種奇特深邃的質感，泛著一股難以言喻的神祕感受．Back To America，這首布置在最後一刻的終曲，在情緒轉折上的效果類似＜西藏七年情＞，和＜西藏七年情＞類似的地方在於，John Williams同樣在最後發展一個全新的，明亮的主題旋律來結尾，有如開啟另一個新的開始，這是一段很美的樂章，明亮而充滿希望，同時John Williams也很巧妙的將愁苦的第二主題，變奏成不同感受的明亮心境融入其中，充滿了撥雲見日，走出陰霾的美感，也是整部配樂最動人的段落之一．

　　＜天使的孩子＞與喧騰一時的＜星際大戰首部曲－威脅潛伏＞相隔六個月之後推出，坦白說，正因為我是John Williams的樂迷，一但要連續給同一年的作品五顆星的成績，不免要仔細審視一下自己的感覺與評價能有多客觀，這也發現，實際上，對音樂的感受要做到完全的客觀並不容易，非要這樣做不可有點像在虐待自己，因此若要本著自己的感受而論，這對我而言無疑是近期中，情感表現與藝術層次最高的電影音樂作品，也許這樣的講法無可避免的，有些”樂迷觀點”在其中，但對我而言，John Williams能在同一年中，既完成像＜星際大戰首部曲＞這樣的作品，也能展現＜天使的小孩＞這般令人動容的演出，證明了他是大師中的大師．

附錄：未含對白的原聲帶版本由Decca Records發行，可於網路唱片行Screenarchives購買，台灣地區的樂迷則有福了，因為在台灣Sony與Decca的版本都有發行

01. Theme From Angela's Ashes
02. My Story
03. Angela's Prayer
04. My Dad's Stories
05. Lord, Why Do You Want The Wee Children
06. Plenty Of Fish And Chips In Heaven
07. The Dippsy Doodle
08. The Lanes Of Limerick
09. My Dad
10. Pennies From Heaven
11. My Mother Begging
12. If I Were In America
13. Delivering Telegrams
14. I Think Of Theresa
15. Angels Never Cough
16. Watching The Eclipse
17. Back To America
18. End Credits Reprise